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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庆府夜壶|刘道云

导读: 市作协刘主席是个能讲故事的人,他的《山之魂》《老腊树下》等作品就将故事将得绘声绘色。夜壶?长啥样?夜壶里能扯出故事来?甭急甭急,各位看官请听刘主席慢慢儿道来~
宝庆府夜壶
资江中游,有一陶土作坊,工匠们个个手艺高超,烧制出各式生活用品:水缸、菜坛子、油盐罐、盆、碗、土钵釉色清新;茶壶、酒罐、夜壶更是其它窑厂所不及的上乘贡品。据《梅山史志》记载:自明朝洪武皇帝起,檀山烧制陶器就名噪一时,远销三湘四水,出洞庭入长江,成为资水泊卖武汉三镇的宝庆府品牌。

刘助仁就是靠资江水运销售坛子卖游船的肩客,硬是靠一条扁担卖坛子夜壶换回了桃江一如花似玉的大家闺秀做堂客。
1947年冬月,刘助仁约村子里几个壮汉在檀山窑里盘了700担陶货,装船顺资江一路起货设点,第一个落脚点便是桃江,第二是益阳,过洞庭入长江,一直到武汉宝庆码头。
在汉口,沿途寄卖完最后几担货,便马不停蹄地折返上游存货点,一群人挑着各自分得的坛子瓦货一路走村串寨吆喝,风餐露宿。累了找家茶亭喝一碗水,饿了拿个坛子换一升米,借个灶坑煮一口饭。还要与当地的地痞流氓周旋,挣回本钱粮米,一路艰辛可谓故事千般。
冬日桃江尽管少了些许绿色,可满山的楠竹仍绿意盎然,村落院子里篾匠师傅忙碌着织席,女人们围在一起,嬉笑着打着擂茶。每看到这样的情景,肩客们为吸引女人们注意力,总会大声吆喝几句:“擂钵咯,宝庆府擂钵卖咯……”听到吆喝声,女人们多半会围拢来看货问价,运气好的话,一担陶瓦罐会被抢个精光还会有订单,要他改日送个喜欢的什么货过来,赶上饭点,好客的村妇还会热情地请他吃上一顿马迹塘合菜。

世间总是无巧不成书,就是这个冬月,刘助仁挑着一担前日定下的陶罐瓦货,直奔主家的路上,途经桃江当地大户人家向阳春庄园时想着吆喝几声看能定下点什么货时,院子门洞大开冲出一个练家子武夫装扮的汉子,上前不问青红皂白,朝码满陶罐瓦货的担子踢来,说时迟那时快,刘助仁本能地拨一下肩,顺手接住那汉子踢来的脚,一提,一掀,汉子便闻身倒地,那汉子更是恼羞成怒,一个鲤鱼打挺起身再搏,嘴里还不停地骂道“你这坛子客真没良心,价是由你开口为么子要卖个烂夜壶给我家老爷,害得他昨夜用了一泡尿都洒在床上,被褥全打湿了,这天寒地冻的,你有良心吗?”挥掌出拳正要厮打,恰在当口,一妙龄女子从院里出来,见状跑了过来,挡在两人中间,拉住汉子的手劝道:“哥,你弄错人了,那天卖夜壶的,不是这个人。”

听到院外喧闹不止,老财主也走了出来,喊住了汉子,“那日卖夜壶的不是他,你弄错了!”汉子一听自己弄错了,仗义地双手抱拳施礼,又加上刚刚刘助仁出手时一招一式,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也是一个身手不凡的练家子。汉子抱拳赔着笑脸:“师傅 ,刚才小徒多有冒犯,望师傅海涵。”说完吩咐小妹快回屋,叫下人炒几个好菜,要请师傅进屋喝酒,几经推让,刘助仁见盛情难却,谦让道:“我可不敢当您师傅 ,喝酒,下次吧!夜壶,我这有一把别人定下的上好细陶蓝釉壶送给你家老爷。”说完从担子大缸里取出一个釉色清亮的夜壶递给汉子,一猫腰挑起担子就走人。
那汉子哪里肯依,一手拉住扁担央求着:“你这是不给小徒薄面”。
“哪有?”
“我这担子里的货还没卖完呢!”
“这个你不用担心,看你要多少钱?”

刘助仁见这汉子这般诚意,便不再推让,心想,事已至此,不如既来之则安之。抬头望了一眼天时,太阳已过杆头也是该吃饭的点儿了。这一担货卖不完,明日再卖,烂不了,索性就喝上一顿酒也无妨。
好客的老爷也好言相劝,“快请进屋。”
三个人把刘助仁让进堂屋神龛下落座,先前按小妹吩咐下人们端上了一桌美味佳肴,刘助仁向主家讨了一盆水,净了手,请了香在神龛下行了大礼。老爷一见这架势,笑着,把他让到主宾位上落座。刘助仁落座后仔细地打量了堂屋里的摆设,堂柱上一对烫金楠木阴刻对联,上联是“种十里名花何如种德”,下联是“修万间广厦不如修身”,神龛前吊方上高悬着金匾“正午堂”,三个大字金光闪闪,正屋门柱东侧上挂着“习武光宗”,西侧挂着“强身耀祖”。刘助仁看着匾额心想,这大户人家倒也书香气十足。
没等他回过神来,小妹又端出了一碗坛子粉蒸肉,清香怡人,散发着坛子菜特有的味道。小妹笑着给三人倒了酒,热情地招呼着:“师傅,快尝尝,这可是你们宝庆府坛子腌出来的肉,几年都不会变味。”
刘助仁夹起一块肉,“我尝尝,嗯,这坛子味也只有宝庆府的陶土坛子才有这个味儿。”

小妹大方地说:“那你多吃点。”又客套道:“师傅,你们常年在外,卖坛子风餐露宿的,一定辛苦,家里嫂夫人一准担心吧?”
“没觉得苦,习惯了,屋里只有高堂、父母,还有三个兄妹。”
壮汉好像听出小妹话里有话,老爷咳嗽了几声端起酒杯笑道,“别听她瞎叨叨,查户口,咱们喝酒。”
小妹这时红着脸又给三人斟满了酒,一转身,“你们喝着,我先出去收坛子钱。”望着她出门的背影,他手里端着杯子忘了喝酒。老爷生气地说了一句:“这妹子,没得个正形,让师傅见笑了。来,喝酒。”
“哪有,她还蛮好的,聪明伶俐又贤惠。”
“都十六七了,还没得个人家。媒人踏破了门槛,她都没相中个人家,唉,烦心呐!”

没一会工夫,妹子提着钱袋儿哗啦哗啦响着进了门,双手递给刘助仁,“呐,我哥帮你的坛子卖了个好价钱,这都是你的。点点不?”“不用了,要不了那么多。”递给他的同时,他的手碰到了她的手,眼睛示意他钱袋儿里有内容……
酒足饭饱,日头已过晌午,刘助仁起身告辞。妹子把他送到大门口,还不忘叮嘱一句:“钱袋儿收好。”下了河湾,他迫不及待地打开钱袋儿,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黄纸呈现在眼前,打开一瞧,几行隽秀的小楷——你哪天回府,我跟你去宝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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