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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亭送别教案(在形意统一中实现“形”的高蹈——熊芳芳《长亭送别》教学简案评析)

长亭送别教案

生命语文首倡者,《语文教学通讯》《中学语文教学参考》《语文世界》等杂志封面人物。全国课堂教学大赛一等奖第一名获得者。有专著《生命语文》《语文:生命的,文学的,美学的》《语文不过如此》《高考微作文》等
引言——
与元稹《莺莺传》的凉薄、真实比,王实甫《西厢记》显得浪漫唯美,团团圆圆。即便如此,《西厢记》中最华美的章节“长亭送别”,仍然是以绝望为底色的。
莺莺情深探意绵绵,语切切泪涟涟,恨、怨、怅、痴、醉、愁、叹、盼、闷、思、忧,百感交集。泪染霜林,玉肌清减,茶饭不思,眼中流血,心内成灰,坐卧不安,牵肠挂肚,难舍难分,担忧张生功名难就无颜回乡一去不返,担忧张生孤身在外的健康平安,也担忧张生在异乡花草中流连栖迟。
因为相遇相知相得相爱来之不易,生离之痛更胜过死别,所以莺莺内心的绝望只能用一段又一段发自肺腑的唱词来宣泄;因为男人的世界是全世界而女人的全世界是男人,所以莺莺内心的绝望只能用千叮万嘱来掩盖;因为风筝的线从此不在自己手上,而异乡的花草遍满天涯,所以莺莺内心的绝望只能用送了一程又一程来消减。
绝望的情感是一种悲剧美。作为美学范畴的悲剧美,是一种最高层次的艺术美。它使人产生深沉而巨大的同情共感和心灵震撼,并以其深刻的艺术感染力,引发人们深层次的审美感受。
因为绝望,成就了爱情的绝美,也成就了艺术的绝美。其实故事停在这里就可以了,真实的世界到这里常常就结束了。走散了就走散了,再也不回来。
不过,主题方面,王实甫的《西厢记》自觉不自觉地的确进步了不少。譬如人性的启蒙、自我的萌动;譬如对封建礼教的突围、对婚姻价值观的颠覆;譬如对传统的郎才女貌式的爱情的超越,而尝试去刻画二人在心灵上的契合。这些都是非常了不起的刷新,是一种惊人的先见与先觉。
评析:从“绝望”的视角解读《长亭送别》,将之作为课眼,经纬课堂教学,与其他老师从“恨”“泪”“疾早”等视角切入,牵引出相关教学内容,各尽其妙,均能收到尺幅千里,纲举目张之效。
不过,以“绝望”“悲剧美”来定性《长亭送别》,乃至整部《西厢记》,似有不妥。
长亭送别,莺莺恨、怨、怅、痴等情感杂草般丛生并非因为绝望,恰恰是因为有“强烈的爱”(教者语),美好的憧憬。如果心如止水,一片绝望,断不会生出如许的情愫。昨晚还恩爱欢聚,次日怎么会突然绝望?更何况,两人在酒桌上都心心相印,茶饭不思,张生当时就“阁泪汪汪不敢垂”,分别后又“泪随流水急,愁逐野云飞”,有这么一个深情相和的丈夫,莺莺怎会绝望?
嘱咐张生“若见了那异乡花草,再休似此处栖迟”,不是因为担心“风筝的线从此不在自己手上,异乡的花草遍满天涯”而绝望,恰恰是爱意滋生,关系亲密后的一种忧、嗔、顽、恋杂糅却又很率直的提醒,依然是爱得深,有所渴望的表现——隐忧的确有,一个上朝取应,志在必得——凭着胸中之才,视官如拾草芥,金榜无名誓不还,一个认为“但得一个并头莲,煞强如状元及第”,价值观不同,且相处的情感的确还未深笃,怕有个闪失,但绝对不至于到绝望的地步。用风筝线在手、绝望等心理来形容莺莺彼时的心理,有失允当。因为这个前提一旦成立,莺莺就是一个爱在强烈的控制欲和极易破碎的心理两极之间滑行的分裂人格的典型。这与她相国千金的典雅、持重,对母亲“三辈不招白衣女婿”加码要求的顺从,还有对丈夫远出饮食起居牵肠挂肚的贤惠形象是无法匹配的。
说“悲剧美”更是欠妥。《西厢记》是大团圆结构,无悲剧可言。因为《莺莺传》中的凄凉结局,还有刘兰芝、祝英台、孟姜女、织女等女性的悲剧,就硬说《长亭送别》也是悲剧性的,这种硬推理缺乏说服力。说《长亭送别》有悲剧底色——且不说此说能否成立,仅以底色定性一折戏是悲剧,或以一折戏来定性全剧是悲剧,又犯了以偏概全的思维弊病。
说悲剧美,显然是将此剧定性为悲剧,可是按中西方文艺理论家关于悲剧的定义,比如亚里斯多德的“过失说”——悲剧主人公遭受到的痛苦并不是由于他的罪恶,而是由于他的某种过失或弱点,黑格尔的“矛盾冲突说”——悲剧源于人们的伦理观念和道德理想之间的矛盾和冲突,尼采的“日神和酒神精神说”——日神代表着造型艺术的静态,酒神代表着音乐艺术的振奋,悲剧是两种精神的结合,“悲剧一方面像音乐一样,是苦闷从内心发出的呼号;另一方面,它又像雕塑一样,是光辉灿烂的形象”,还有鲁迅的“毁灭说”——将人生有价值的东西毁灭给别人看,莺莺的“悲剧”符合哪一条呢?
设计——
如果讲《长亭送别》,我会这样设计和梳理:
    一、莺莺强烈的生命意识
    1.强烈的爱。(联系文本找相关句子,读析议。)
    2.勇敢的心。(联系课文节选部分及完整的故事进行讨论。)
3.敏锐的灵。(莺莺的灵性世界相当敏感,所以心理活动十分细腻。联系文本找相关句子,读析议。)
评析:立足文本,从强烈的爱、勇敢的心、敏锐的灵三个方面引领学生感受莺莺强烈的生命意识,思维极富弹性和张力,但是必须明确:三者之中,勇敢的心最为重要,因为这指向了与对门当户对爱情观的决裂,对功名利禄贪欲的鄙弃,以及掌控自我命运的努力。爱情意识觉醒的背后是个性意识的崛起,这是生命意识的核心。
    二、莺莺潜在的危机意识
    1.“悔教夫婿觅封侯”的忧虑。(担心张生迷恋功名利禄,与自己的价值观和幸福观相悖。)
    联系文本找相关句子,着重讲解“蜗角虚名,蝇头微利”典故的出处及大意。
结合材料讨论,理解莺莺的人生价值观和幸福观,并与崔母、张生等人的价值观进行比较。
2.“你若安好,便是晴天”的牵挂。(担心张生出门在外的生活起居,希望他健康平安地回来。)
联系文本找相关句子,改写课本剧,分角色表演。
3.“栖迟异乡,停妻再娶妻”的担心。(担心张生见异思迁,辜负自己。)
联系文本找相关句子,并引入相关的古代爱情故事进行讨论分析,深入体会莺莺的心情,理解中国封建制度下古代女子的尴尬处境和被动人生。
评析:分析中有“一分为三”的智慧,将人物内心世界的复杂性揭示得非常充分。聚焦价值观的龃龉,典故的出处及大意,这是向戏剧的类性(矛盾冲突)和篇性(抒情上的春秋笔法)逼近。让学生编演莺莺叮嘱张生外出“保揣身体”片段,更是生命融合的表现,而注意古代爱情故事间的打通,更是上出了教学的哲理品格。丹麦文论家勃兰兑斯在其《十九世纪文学主流》一书中说:“个人的哀伤仅仅是全民族哀伤的一个象征而已,它所体现的是当时举世存在的苦难。”教者由莺莺个体的担心牵出古代社会女子的尴尬处境和被动人生,挖掘出个体命运与群体命运的共性之处,教学的气象一下子步入了阔大之境。
三、两种意识的激烈冲突下,莺莺内心潜在的绝望
莺莺敏感地意识到时间和空间的距离可能会改变些什么,而她强烈的生命意识又不容她恬然淡然顺其自然。她努力想要抓住她的爱情——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东西;她努力想要将风筝的线攥在自己手中,却分明感觉到了力不从心。
史铁生说:“爱情是孤独的证明。”他说,孤独不是寂寞,也不是孤单,更不是空虚和百无聊赖。“孤独的心必是充盈的心,充盈得要流溢出来要冲涌出去,便渴望有人呼应他、收留他、理解他。”他说,从亚当和夏娃偷吃了禁果知道了善恶之日开始,“每个人的心灵都要走进千万种价值的审视、评判、褒贬乃至误解中去(枪林弹雨一般),每个人便都不得不遮挡起肉体和灵魂的羞处,于是走进隔膜与防范,走进了孤独。但从那时起所有的人就都生出了一个渴望:走出孤独,回归乐园。那乐园就是,爱情。”(《灵魂的事》)
我不知道莺莺和张生的爱情有没有如此深刻。但是,莺莺是害怕孤独的,不管这个“孤独”如何定义。所以她才会在反复的矛盾挣扎中最后还是选择了靠近。而这种靠近,在当时被视为“移人性情”的洪水猛兽,说《西厢记》是“淫书之尤者”,“看了《西厢记》,到老不成器”。明、清两代统治者都曾明令禁毁《西厢记》,甚至道光二十四年浙江学政还在省城设局收毁之。后来类似情况还不断重演:“《西厢》《玉簪》等,诸淫亵之戏,亟宜放绝,禁书坊不得卖也。”更有甚者,他们还编出一些谣言:《西厢记》作者“嚼舌而死”,死后被打入地狱不得超生,连那些推崇者如李卓吾、金圣叹,也因评点《西厢》而不得善终云云。这也是《红楼梦》中贾母有一次在看戏的时候拿莺莺、红娘做反面教材,含蓄地警诫女孩子们的原因。
莺莺对爱情的追求,恰是在与她内心的绝望作顽强的抵抗。这种内心的绝望就像《少年派的奇幻之旅》中与少年派同船的那只孟加拉虎,带给人死亡的威胁,却也激发了人的生命活力和强烈的求生欲望。
评析:说莺莺以“靠近”的方式反抗孤独,庶几可以成立,但“抵抗绝望”则走向了偏激。将绝望视为“孟加拉虎”般可怖,却又激发了生命的活力和求生的欲望,看似深刻,但因前提的脆弱,强制性阐释的色彩更形突出。
四、这种“绝望”所成就的爱情的绝美
绝美的爱情往往是悲剧,或者充满了悲情。越是有绝望阻隔,爱情的力量越是无敌。
关于季羡林和伊姆加德小姐的真实故事,我几年前读过,当时非常感动,现在看还是非常感动,觉得那只能是神话。神话想必只能发生在非凡之人身上。季老和伊姆加德小姐大约原本就不属于这个世界。
这也是一个“绝望”成就了爱情的绝美的故事:
青年季羡林在哥廷根留学的艰难岁月里,有一件事情曾给他带来过前所未有的幸福与快乐。在季羡林住的街上,有一家叫迈耶的德国人。迈耶夫妇有两个如花似玉的女儿。大小姐叫伊姆加德,活泼可爱,尚未嫁人。季羡林当时不过三十上下,年轻英俊,待人谦和有礼,
正在读博士学位,又说得一口流利的德语。迈耶一家人很快就喜欢上了这个来自中国的年轻人,季羡林常去他们家做客。
季羡林正在写博士论文。他用德文写成稿子,在送给教授看之前,必须用打字机打成清样。可是,季羡林没有打字机,也不会打字。伊姆加德小姐表示愿意帮助季羡林打字。这样一来,季羡林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几乎天天晚上到她家去。季羡林的论文都是一些稀奇古怪的文字,又修改得很乱,对伊姆加德小姐来说,简直像天书一样。因此,伊姆加德小姐打字时,季羡林必须坐在旁边,以便咨询。往往每天都工作到深夜,季羡林才摸黑回家。
经过一段时间的接触,季羡林和伊姆加德小姐之间渐渐产生了感情。他们常常一起散步,看电影,买东西,走遍了哥廷根的大街小巷。伊姆加德美丽的姿容,悦耳的语声,嫣然的笑容,使季羡林怦然心动。季羡林初次尝到了爱情的滋味,心里充满激动和幸福的感情。同样,伊姆加德也流露出对季羡林的爱慕之情。
但是,每当季羡林回到寓所,内心便充满矛盾与痛苦。他想,自己是一个有妻子儿女的人,尽管那是一种没有爱情的包办婚姻,现在他也必须面对这个现实。如果他敞开自己的胸怀,让爱情的激流涌泻出来,和伊姆加德由相爱而结合,自己未来的生活大概会是幸福美满的。但那样做,不仅意味着对妻子、儿女的背叛和抛弃,也意味着把自己的亲人推向痛苦的深渊。这是违背他所受的教育和他做人的原则的。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幸福与痛苦,欢乐与自责的矛盾心理,一直折磨着他。
最后,他终于决定,为了不伤害或少伤害别人,还是自己来咽下这颗苦果。
1991年,80岁的季羡林在写长篇回忆录《留德十年》时,首次披露了他50年前这段鲜为人知的爱情经历。季羡林写到:我就是怀着这样的感情离开迈耶一家,离开伊姆加德的。到了瑞士,我同她通过几次信,回国以后,就断了音讯。说我不想她,那不是真话。
1983年,我回到哥廷根时,曾打听过她,杳如黄鹤。
然而,故事到此还没有结束。据说,近年来,有人专程到哥廷根遍寻伊姆加德小姐的下落,最后终于找到了她。今天的伊姆加德小姐,己是满头银发的老人,然而精神矍砾,风韵犹存。她终身未婚,独身至今,而那台老式的打字机依然静静地放在桌子上。
评析:此处设计继续在脆弱的前提下进行思想延伸,因为沉湎于季羡林和伊姆加德的伤感爱情故事描述,忽略了结合文本来揭示戏剧类性,有严重的远离语文体性的倾向。
五、这种“绝望”所成就的艺术的绝美
1.反向设问:如果莺莺欢欢喜喜地送张生去赶考,又欢欢喜喜地迎接高中状元的张生回来,作品的艺术效果会是怎样?
2.正向设问:黛玉焚稿时的绝望,在艺术上有什么效果?
评析:第一问问得佳妙,因为触及了戏剧人物形象塑造的秘妙——让人物与周边人物、事物,甚至与自我发生冲突,从而使情感脱离正常轨道,还原出心灵的真实生态,这叫有戏,有张力,有魅力。第二问,因为没有更具体的文字阐述,显得有些突兀。如果是同质化的比较,依然是离文本主旨渐行渐远。因为黛玉焚稿,焚烧的是昔日的爱情,与心上人诀别;莺莺的长亭送别则是对爱情的倾情养护——她的送,是为了让心上人更早地回。
另,《长亭送别》艺术上的“绝美”绝非仅限于莺莺内心的忧伤/绝望发抒,或对喜送——喜迎结构的超越,戏剧冲突的营造、曲词意象的优美、古典诗词的典雅与民间口语的活泼相融的和谐,都是绝美的表现,而且是更本色的绝美。
六、布置作业
课后查阅资料,独立思考,从作品的主题、人物、语言等角度评价一下王实甫对《莺莺传》和《董西厢》的改编。
评析:回到了言语表现,且注意了文本之间的打通,有夏丏尊“滚雪球”式读书思想(从单篇走向多篇、整本、多本的阅读),还有梁启超的“群文阅读”思想(每次阅读将十篇同类型的文章——如记静态之文,合成一组,令学生观其时间空间关系、组织、发动、转折、分析、总合等不同)的映现,既巩固、深化了所学,又能树立史的意识,从发展的角度看到王实甫的艺术创造价值。
 
总评——
形意统一强调的是言语形式和言语内容在教学过程中的有机融合与和谐生成。
相对于言语形式和言语内容的各各独立或机械拼凑,形意统一更强调立足学情,贴紧文本,有课眼统摄,有意脉贯穿,并指向言语表现智慧体悟和实践的彰显主体精神生命的阅读创造。纯讲言语形式,语文课很容易沦为传授静态、机械、琐屑知识的写作学、文章学或修辞学理论课;单讲言语内容,语文课又很容易滑入政治课、历史课、文化课或哲学科的疆域。
形意统一,民国时期的很多语文学者均有强调。种因认为:“文字本于语言,语言本于思想,思想清澈,语言文字不会不清澈。”袁哲说:“离开内容、意义,就没有语言;不借语言的形式,就没有内容、意义,因为形式就是内容,内容就是形式,两者如一张纸的表里,不能分离。”因此,语文教学在处理形意关系时,必须有整体观、和谐观,不能顾此失彼或简单嫁接。
但是,形意又是矛盾的统一体。处理这对矛盾时,必须突出形,以形带动意的理解,以意推动形的魅力揭示,从而使形成为一种主体性的存在、动态性的存在、个性化的存在,充分实现形在语文教学中的高蹈,有力地守住语文的体性。
一、主体性的存在:永远的主旋律
主体性的存在是与背景性的存在相对而言的,它是检验是否捍卫语文体性的一个试金石。民国时期,顾树森、徐特立等学者提出的“主副目的说”——学习普通语言文字,养成发表思想之能力为形式方面,为教授国文之主目的;启发心智、涵养性情属于内容方面,为教授国文之副目的,这是从课程目标的层面强调言语形式应成为教学中的主体性存在。当下语文教师黄玉峰、童志斌等人的教例,如《<阿房宫赋>教学实录》《<项脊轩志>教学实录》,则是从教学目标、教学实践的层面,将言语形式定格成了主体性的存在。
熊芳芳老师《长亭送别》的课眼有了——绝望,教学意脉也有了——莺莺强烈的生命意识→莺莺潜在的危机意识→两种意识激烈冲突下,莺莺内心的绝望→这种绝望所成就的爱情的绝美→这种绝望所成就的艺术的绝美,对形式秘妙的解读也有了——“蜗角虚名,蝇头微利”等典故的运用,对“喜送-喜迎”结构的超越,但是她在处理形意关系时明显是将“形”作为背景性的存在来处理了——理解蜗角虚名等典故是为了感受莺莺潜在的危机意识服务的;理解忧伤送别的结构部分,是为了体味莺莺绝望的心绪、绝望的爱情。
虽然无法窥见教者课堂上生成的“教学内容”,但是从她所呈示的加工后的“教材内容”看,这种重意轻形的反宾为主现象,是很容易将《长亭送别》上成我国古代女性“被动人生”的文化课或绝望主题的悲剧美学课的。而《长亭送别》内在的形式表现之美——如颇富表现张力的戏剧冲突,19支曲词中的意象美、韵律美,典雅、活泼、个性的语言美则会被极大程度地忽略。
让言语形式成为背景性的存在不是完全不可以,但这种背景性的存在只能是一种结构性的存在,而不能成为实质性的存在。这一点,李仁甫老师的教学处理值得借鉴。教《长亭送别》,他是从“恨”字入手的,大体遵循了这样的教学意脉:曲词中使用频率最高的词是什么?(恨)→能说说“此恨谁知”的内容吗?→作者怎么表现这种恨的?(与李煜、李清照的词比较)。表面上是体悟“恨”这种情感(意),但是,没有一个环节,没有一处内容不聚焦了“恨”的表现艺术(形),凄美的意境,“染”“醉”中的拟人、设问修辞,“马嘶”反衬莺莺的孤单……
这种似宾实主的含蓄做法,使学生既感受了作者“写了什么”,又感受了作者“怎么写”,虽然在主旨意蕴的开掘方面不及熊老师片面的深刻,但的确使形意统一,以形为主的教学理念很好地落到了实处。
二、动态性的存在:立足语境为要
动态性的存在是与静态性的存在相对而言的。静态性的存在注重言语形式以静态、系统的知识形态呈现,动态性的存在更强调结合特定文本语境,在学习主体相互对话、相互激发之下,对言语形式知识的不断建构,从而使言语形式知识不断化为言语表现的智慧。
平时观课,我们发现不少老师并未将语文上偏,但是他的课味同嚼蜡。因为他所讲的意象营构、结构艺术、修辞特点,已完全游离文本的内容、言语表达个性,放到其他同类文本的教学中一样适用,这正是将言语形式当作静态性存在来处理所产生一个恶果。
民国时期,夏丏尊的语文教育形式美学也有将言语形式静态化的倾向——他曾有一个宏愿,将“四书”“五经”《红楼梦》《水浒传》中的相同句式提炼出来,如“穆穆文王”“赫赫泰山”“区区这些礼物”可以归为一类,不过因为他学养渊深,审美触角纤敏,在具体的文本解读中,又能很好地将言语形式由静态性的存在化为动态性的存在。
引言中,熊老师提到了《西厢记》的进步,譬如对传统的郎才女貌式的爱情的超越,而尝试去刻画二人在心灵上的契合;在分析莺莺强烈的生命意识部分,提到了“莺莺的灵性世界相当敏感,所以心理活动十分细腻”。刻画心灵契合、心理的敏感和细腻,这是宏观介绍,属于静态性的存在,如何具体、细致、个性地刻画心灵契合、内心的细腻和敏感,让学生悟到、发现到,这才是让言语形式走向了动态性的存在。
熊老师在简案中提到了对莺莺心灵的敏感和细腻“读析议”,但并未呈现如何“读析议”,所以她如何让言语形式成为一种动态性的存在,无法置评。不过,引言中提到的“尝试去刻画二人在心灵上的契合”,简案中并未展开,这便使王实甫可贵的艺术创造永远地处在了静态性存在的状态。
三、个性化的存在,向着篇性漫溯
个性化的存在是与共性化的存在相对而言的。
言语形式作为个性化的存在有三层内涵:一是历史视角下单篇文本言语形式上的创新之处,如《岳阳楼记》对实景、实事描写的突破,文本内部双声话语结构,三重情感的和弦,这在先前楼记、亭记类文体写法中都是罕见的;二是空间视角下单篇文本言语形式上的创新之处,即在与同时代作家所写的相类文本,或作家不同时期所写的相类文本所组成的互文语境下,审视该文本的言语形式创新,如同是意象抒情,徐志摩的《再别康桥》与戴望舒的《雨巷》到底有何微殊;三教学视角下单篇文本言语形式上的创新之处,向着文本的篇性漫溯,既开掘出文本独特的言语表现智慧,也在文本解读和教学中实现自我的审美创造。
基于此,教学中能否将言语形式转化为个性化的存在,成了语文教师的极大挑战,也构成了语文教学的巨大魅力。
毋庸置疑,熊老师在教学简案中触及了《长亭送别》言语形式上的个性,如情感表现的线团化,对两人心灵契合的刻画,对莺莺灵性世界敏感、细腻的描写,通过典故表意抒情等,但是因为过分耽溺于“绝望成就了绝美”的悲剧美学思考,不断扩张相关事例的叙述,加上没有紧密结合元杂剧的文体特点,很可惜地与篇性开掘失之交臂。
比如,熊老师在史铁生“孤独说”的内涵(内心充盈,渴望呼应,隔膜与防范等)中反弹出莺莺的“选择靠近”,却忽略了结合文本分析莺莺的极化情感——碍于母亲和普救寺长老的面,无法单独和张生厮守,内所以厮守的欲望更加强烈——厮守得一时半刻,也合着俺夫妻每共桌而食;尝着酒食,竟觉得“似土和泥”;即将分别,竟然“泪添九曲黄河溢,恨压三峰华岳低”。致使曲词中的这些极化情感没有被坐实,因而别人眼中“淫亵”的“靠近”只能化作概念化的剪影。
至于莺莺与母亲、张生、长老、红娘的潜在冲突——这是《长亭送别》的一大文体特征,也是文本的篇性之一,不知怎么回事,熊老师也没有深入开掘,所以言语形式在本篇教学简案中有个性化的闪光,却没有走向存在。
熊老师读书浩瀚,思维灵动,创意蓬勃,是当下少有的实力派语文老师之一,可是因为对形意关系的处理不当,本篇教学简案,还有其他教例,如《<紫藤萝瀑布>教学设计》《<窦娥冤>教学设计》,都不同程度地偏离了语文的体性,成为遗珠之憾。

【注:本文发表于湖北大学《中学语文》2018年第5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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